点一支心烛

他走了,静静地走了。

回想起来,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见到了他的第一个感觉,是从来没有这样帅的老头。第二个感觉,是他握手的力度很大,那是一种真诚的握手。尽管当时的我,在许多人眼前看来只是一个小毛孩而已,而当时的他,根本可以对我不屑一顾,不需知道我,无需与我握手。

和他第二次的交触,彼此没有见面。只是我手抄了一份给他的公文报告,不知道当时单位领导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说“用这么好的钢笔隶书手写出来的报告,会比用打字机打字出来的效果更好”,就决定把我手抄的报告直接呈送给了他。这样的公文在机关里的历史上可是唯此的一次。听说当那报告上交到他的时候,他没有对报告的内容有什么表示,倒是笑着说了声“这手写的字很端正嘛!”又听说那几天,有别人在会议上对他大加攻击批评,他在看到我那手抄的报告之前,脸上已经有三天未曾有过笑容了。

十七年过去了,世上发生了许多事,我也不再是别人眼前的小孩子,而我也相信,不会再有任何机关会专门呈送一份手写的文件要他亲自批阅了。

可今天的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一个十五年前的冷天,那讲着“对不起了,我来晚了”“我已经老了,无所谓了”话的老人。

他说话时候在眼眶里那没有流下来的泪水,是国度的良心,含着深情、无奈和悲忿,触动着我的心灵深处。

伴随着那泪水,他的生活改变了。

伴随着对那泪水的记忆,我也改变了,改变了计划,改变了生活,改变了情感,改变了信仰。

他走了,静静地走了。留下了家人,留下了改变了的一代人,这其中,包括了我。

成败荣辱转头空,不信青史尽成灰。

他走了,静静地走了。

今天,在心里,我点上一支心烛,为一位老人送行。

一片幽情冷处浓:读纳兰性德《采桑子》词

“桃花羞作无情死,
感激东风。
吹落娇红,
飞入闲窗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
也为春慵。
不及芙蓉,
一片幽情冷处浓。”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直到现在,早春开放的桃花,在人们心里,似乎已经不再是《诗经·国风·周南·桃夭》里描写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形象,而成为了轻薄、妖冶、浮荡的象征。李白在《桃花诗》里斥其早衰,不如松树耐风霜:“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宛转龙火飞,零落早相失,讵知南山松,独立自萧瑟。”杜甫见其花落,而不见其花开,诗云:“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现代的女作家张爱玲《十八春》中,说“曼桢与世筠一错身,便错了整整十八个春天,错了十八度桃花开。”来形容人在生命中最怕的是错,错了一春桃花开,便错了一生。

然而总有那爱春惜春的人,怜惜桃花的凋零,面对那被别人视为祸水的一瓣粉红,而不起一丝的轻视。于是乎有了《红楼梦》“葬花吟”里黛玉那“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悲情和对爱情、青春、生命、美丽的执著,更有了清代纳兰性德的这一首《采桑子》词对桃花的至情至意的痴情、赞美和爱怜。

纳兰性德(1655-1685),字容若,号楞伽山人,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1655年1月19日)出生在北京,属满州正黄旗,为清大学士明珠长子。原名成德,因避皇太子胤礽(小名保成)之讳,改名性德。因生于腊月,小时称冬郎。纳兰性德自幼天资聪颖好学,经史百家无所不窥,谙悉传统学术文化,尤好填词。17岁入太学读书,为国子监祭酒徐文元赏识,将其推荐给其兄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徐乾学。18岁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19岁准备参加会试,但因病没能参加殿试。康熙十三年(1674年)十九岁的纳兰性德与十七岁的两广总督尚书卢兴祖之女成婚。少年夫妻恩爱情笃,激发他的诗词创作和研读。时拜徐乾学为师,在名师指导下,主持编纂了1792卷的儒学汇编《通志堂经解》,又将搜读经史过程中的见闻和传述记录整理成文,编成四卷集《渌水亭杂织》,其中包含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方面知识,表现出广博的学识和兴趣爱好。康熙十五年(1676年)再次参加进士考试,以优异成绩考中二甲第七名。康熙皇帝授他乾清门三等侍卫,后循迁至一等。随扈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与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深称圣意。康熙十六年(1677年)结婚三载的卢氏因为难产,撒手人寰。纳兰伤情彻骨,词风为之大变,所谓“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哀惋凄楚的不尽相思之情和怅然若失的怀念心绪使其词到了几乎是无词不泪的地步。纳兰性德的词集《侧帽集》于康熙十七年(1678)问世,时年仅24岁时,继而,另一词集《饮水词》在吴中刊行。再后有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共342首,编辑一处,名为《纳兰词》。《纳兰词》在当时社会上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等高度评价,成为那个时代词坛的杰出代表。康熙二十四年五月晦已丑(1685年7月1日)纳兰性德患急病去世,年仅三十一岁。

纳兰性德的这一首《采桑子》词,《纳兰词》没有注明写作时间。但这首词在纳兰性德所写的以《采桑子》为词牌的众多词中,排位较前,另外从其词文内容看来,我想,应该是写于康熙十三年(1674年)左右,他的新婚之后。

《札记》中的《月令》篇写道:“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苏轼写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谢枋得写到“桃红又是一年春”。由此看来,桃花的开放是春天真正来临了的标志。白居易写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在诗人眼里,桃花是春天的花朵,代表了春天的快乐,沁发着春天的芳菲,桃花在,春即在,那怕是人间已过四月。而纳兰性德的这首《采桑子》词的上阕“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写的却是春阑花残,桃花被东风吹落,飘零殆尽的事情。桃花在完成报春、护春的任务之后,并非无情埋怨般地死去,而是感激着东风,娇红的花瓣,飘飘落落,散落入窗,依然想到的是,自己还可以陪伴着伤情的人共度残留的最后春光。纳兰性德在前人描写了桃花报春和护春之后,写了桃花以最后的生命来安慰他人心灵的春天之美德。因此看来,当年崔护在其写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的诗歌中把最沧桑、最无情的骂名留给桃花,是一个多大的误会!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词的下阕是因景抒情。先点出纳兰性德为春残而懊恼,而慵懒无聊。东阳,地名,在浙江。这里指沈约。因为沈约曾出任东阳太守。《南史·沈约传》谓沈约与徐勉书云:“百日数句,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支久?”革带移孔,指人消瘦。李商隐有诗曰“瘦尽东阳沈姓人”。此处为纳兰性德自比沈约,描写自己懊恼、慵懒、无聊的心情。下片略切病状,接以结句,翻起新意。“不及芙蓉”,懊恼、慵懒、无聊的心情大概是因为纳兰因病没去参加殿试的结果。不及芙蓉句,用芙蓉镜典,便是蜀中老妪“郎君明年芙蓉镜下及第”的故事。《太平广记》第一百五十五卷里记载唐朝    丞相李固言在元和六年的时候,科举考试未中去蜀郡,遇到一个老妇对她说:“郎君明年芙蓉镜下及第,二十二年后当宰相,并且将镇守蜀郡,我这次看不到你当官的荣耀了,我想将女儿托付给你照顾。”第二年,李固言果然考中头名状元。诗赋有人镜芙蓉之目。二十年后,李固言受到皇帝的重用。当年的老妇来拜访他,李固言将她忘记了。老妇提醒他说:“蜀郡老妇,曾经嘱托过李大人的。”李固言想起了当年的事情,穿着官服拜谢了老妇,将她请到大厅里,见了她的女儿,坐下后老妇又说:“当将军做宰相是一定的了。”李固言为她摆设了丰盛的酒宴,但她不吃,只喝了几杯酒,便要告辞。李固言留不住她,她只是说:“一定要照顾我女儿。”李固言送给她金银衣物,她不要,只是拿了李固言妻子的一枚象牙梳子,要求李固言题字留作纪念。李固言将她送到大门口,她便走得不见了。等到李固言去镇守蜀郡,李固言的女儿嫁给了卢家所生的外孙子,九岁了还不会说话。一天他忽然摆弄毛笔和砚台玩,李固言逗他说:“你还不会说话,拿笔砚有什么用?”这小孩忽然说:“只要照顾成都老妇的宝贝女儿,还愁什么笔墨砚台无用。”李固言忽然想起从前的事,随即派人分头寻找老妇的女儿。有个姓董的女巫,自称是金天神下凡,就是老妇的女儿。她说:“要叫小孩说话,应祈求华岳三郎。”李固言按女巫所说的去做,小孩从此能说话了。”纳兰性德在这里,既用《太平广记》的故事描写自己因病没去参加殿试后的苦闷,也用幽香之芙蓉来指飘落之桃花瓣,用以作自己的反衬,既加深加浓了词中伤春之意,又含风流自赏,自怜幽独的苦情。

王国维论及纳兰性德时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不仅指出了他在中国词坛上的历史地位,而且概括了他的个人风格。纳兰性德的词集问世后,曾形成“家家争唱饮水词”(曹寅语)的局面。这不仅因其词作“缠绵清婉,为当代冠”(郑振铎语),其思想的深沉,风格的清新,抒情状物的不落窠臼、别开生面,也是重要原因。这等以自然之舌言情而别开生面的水平,由纳兰性德这一首写桃花的《采桑子》词可以看出。我想,他从这一首早期写的《采桑子》词中显示出来的“一片幽情冷处浓”般的多情,正是纳兰性德后来对爱情的谨守的预表吧。

事物的开始和结果

好几年没有见到寄北了,这两天看到她写的三篇文章:《磨刀不误砍柴工》,《真正的问题》和《事物的真相》,又和她通了伊妹儿,相互问好,也知道了这几年彼此的生活变化。今天我和内子说起这事,心里有许多的感动。

寄北在《事物的真相》里,引用了台湾女作家张曼娟写的一句话“曾经淡漠的原来竟是款款深情,曾经疏离的也许只不敢逾越,曾经遗憾的终于得到温柔的救赎。”来说明事物真相,在很多的时候,都不是看到的那个样子。这让我想到了事物的开始和结果。

在新一代中国大陆海外留学生女作家写的文字里,我喜欢看寄北写的,后来寄北成为了内子学生的家长,进而结识了她。我想,我喜欢寄北写的文字的一个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寄北的学习、生活经历和我有很多的相似的地方,因此对她的想法或文字能有所理解。她是我的江西老乡,和我同一年上大学,都是少年大学生,她十五岁,我十四岁,而那一年,江西每一百个考生中只有一个半人能够被考上大学。寄北和我都不是从事文字或其他文科工作为专业的,而是更多和化学有关,最后都以技术为生。她是加拿大一家制药公司的研究部主任,我则在一家化学公司工作,但在学习、工作、生活的空隙,似乎我们都特别喜欢读书写文。当然,寄北早以女作家有名,而我写的东西,和她的相比,文笔失色极了。

寄北和我应该都是当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哲学下教育出来的产物。那些年,在我们江西的中学里,也可能是在全国范围内,受著名作家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报告文学的影响,成为象离摘取那颗数学皇冠上的明珠最近的陈景润那样的一个科学家,是当时所有青少年学子的理想。而大家都有一种严重的重理轻文的不好认识,瞧不起学文的,认为当时要考和读大学文科的学生都是“理也理不顺,文也文不熟”,没有办法才为之的无可奈何。我正是因为如此,才错上了学化学的“贼船”,其实我对文学历史的兴趣始终比对化学的大。我和老外说起这些事情来,老外他们常常不能理解,既然我不是那么感兴趣,怎么会一直读书下去到得到博士学位,接着还继续不改行,而且这些老外中还有专业的行内人,最近慢慢称我为“The world leader in the field”。

我不知道寄北对她的制药化学的工作兴趣有没有对文字的兴趣更大,我也不知道到现在,象寄北和我这样,在海外工作领域先有了技术上然后管理上的高级职位后,是不是已经可以说,已经实现了当年我们中学时代当一个“科学家”的理想。我对寄北的专业和她在她专业上的学术地位都不懂,因此没有权说话,但深知自己的水平深浅,不敢认为自己达到了“科学家”的水平。其实,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理想也好笑,因为那时(现在也是)连“科学家”的定义是什么都不清楚。是从事科研,又有了教授、研究员等高级职称,还是那些所谓的博导或院士?我心水中的“科学家”,是真正做学问、也因此真正有点学术造就的人,象在中国身为两院院士的和在国外已经过世了的我个人的两位导师那样的人物,而不是那些象我这样养家糊口为主、做点事情为辅的人,更不是现在中国那些所谓牛人“科学家”,但天天只管捞钱、不做学问的人。

但我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中的人物陈景润已于1996年3月19日撇下他钟爱的被称为“自然科学的皇后”的数学以及作为“数学的皇冠”数论,骑鹤而去。《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作者徐迟也于当年12月12日撂下他那支“划过了几十年逝波”的笔,撒手了人寰。中科院院士、数学所研究员王元(因对哥德巴赫猜想研究做出巨大贡献而于1982年与陈景润、潘承洞共同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说,到目前为止,哥德巴赫猜想没有什么新进展,还停留在陈景润的那个(1+2)的水平上。以他个人的看法,估什几十年内哥德巴赫猜想不会有什么新进展。“250多年了,哥德巴赫猜想都没有被解开,因而再过几十年,甚至100年也不稀奇”。

寄北和我,有许多相似的开始的地方,同一年上大学,出国留学的时间也相似,我们结识时候的生活也相似,可因为个人的际遇、才智、环境、学识、勤奋的缘故,因此有了不同的结果。我知道,寄北做她的研究部主任做得一定好,女作家这个头衔也非常适合她。虽然从寄北给我的伊妹儿中,知道她的情感和家庭生活比我有了更多的变化和曲折。而我,因为对做化学的学问不是打心里很感兴趣,因此自己知道自己就是个玩玩,而在于写文字,我也就是写写自己的博客日志给自己读读的水平。我是学问做得不怎么样,文字也写得不怎么样。

事物的开始,往往都是相似的,但事情的结果却常常有所不同,也常常是不为我们所预料。

常常期待的永恒,在现实中,有的却常常只是期盼。美好的,在开始的一刻,已经伴生结束。

常常守望的夙愿,在生活中,有的却常常是无果。守望的,不过是一个过程,该去的,已去,也应该去。

常常放不下的思念,在回忆时,有的却常常是凭吊。不舍的,更多的,可能是舍不得自己,而不是所被思念着的。

昨天我和老板中午出去午餐,我关心地问起了他教会的牧师的情况。老板平时去的教会的牧师的妻子最近因为车祸而去世了。老板说他虽然是牧师平时很好的朋友,但现在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牧师他自己的痛苦。因为在正常情况下,是牧师要去安慰别人的痛苦的。联想到最近的南亚海啸,联想到最近我的同事GIRMA的癌症,但事情发生在别人的时候,往往可能还可以说些话,但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或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的身上的时候,如何去理解?可能更多的是“为什么?上帝,这一切为什么都发生在我的身上?”的问题。

基督徒都知道上帝并未应许天色常蓝, 但我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来一种观念:认为我们的生活会再容易不过,特别是信了上帝以后? 耶稣只是应许了“我的恩典是够你用的。”(林后12章9节),但从来没有说我们的生活能够“说有就有, 说成就成”。

然而随着事物的结果不同于我们的预先,痛苦和失望却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的, 它们深深的刻在我们的心上,常常让我们苦思不得其解。

圣经是这么回答我们上面的“为什么”的问题的。“现今的事早先就有了,将来的事早已也有了,并且神使已过的事重新再来。我又见日光之下:在审判之处有奸恶,在公义之处也有奸恶。我心里说:“神必审判义人和恶人,因为在那里,各样事务,一切工作,都有定时。”我心里说:“这乃为世人的缘故,是神要试验他们,使他们觉得自己不过像兽一样。因为世人遭遇的,兽也遭遇,所遭遇的都是一样:这个怎样死,那个也怎样死,气息都是一样。人不能强于兽,都是虚空。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谁知道人的灵是往上升,兽的魂是下入地呢?故此,我见人莫强如在他经营的事上喜乐,因为这是他的分;他身后的事,谁能使他回来得见呢?”在圣经《传道书》里,所罗门提到在神管理的世界里有几个明显的矛盾:(1)在应有公义之处充满了邪恶(3:16-17);(2)按神形像所造的人,像兽一样死亡(3:18-21);(3)没有人安慰受欺压的人(4:1-3);(4)很多人被嫉妒驱使(4:4-6);(5)人都是孤单寂寞的(4:7-12);(6)因成就而得的赏识是暂时的(4:13-16)。人很容易用这些矛盾作为不信神的藉口,但所罗门却用这些矛盾来告诉我们如何正视生命中的问题,并仍然持守信仰。我们的今世并不尽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然而即使在今世,我们也不应论断神,因我们并不能知晓万事。神的计划是要我们永远与他同活,而有一天所有的矛盾会由这位创造主亲自解决(12:14)。

想起了《诗篇》二十三篇。“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远在三千年前,有这样一位老人,他经历过了平安,经历过了患难,经历过了胜利,也经历过了失败。他从羊圈的生涯里开始,中经颠沛流浪,到晚年已上了年纪,安歇在巍峨的宫殿里。这位老人就是以色列王大卫。青草地上与溪水边,可代表他童年时期;死阴幽谷的曲径,可代表他中年时期;坐席与住在耶和华的殿中,可代表他晚年时期的心情与愿望。默想过去的一切,大卫的默想和祷告归纳起来,有一个不可缺的要素,就是:“耶和华是我的牧者”,耶和华的看顾与引导。

是的,事物的开始往往都是相似的,而事物的结果却常常有所不同。这让我们谦卑下来,让我们知道,我们自己的能力是多么地有限,我们自己的许多放不下,放不开或盲目的坚持,其实都是虚空。而一切都有待于耶和华的看顾、引导和安慰。

写上此文,祝福在经历过情感和家庭生活的变化和曲折后依然坚强着的我的江西老乡寄北,祝福在经历着癌症手术的我同事GIRMA,祝福老板教会里刚刚失去了妻子的牧师,祝福那些因在南亚发生的海啸而受灾难的所有家庭,也祝福我爱着的所有那些正在体会着这样或者那样之事物不顺利的朋友和亲人们,包括我自己。

一生颜色付西风

圣诞假日在美国,首站是乔治亚州梅肯市。带多多和美美去看她们妈妈上过的卫斯里安学院。建立于1836年的卫斯里安学院,号称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女子大学,以前专门招收贵族女子就读。在中国,卫斯里安学院的大名是因为其校友的名单上有着中国近代历史上最有影响的宋氏三姐妹:宋蔼龄、宋庆龄和宋美龄。

虽然是冬天,草地依然是绿茵茵的。假日的校园,一片安静。内子熟悉地推开校园建筑一扇扇的门,给多多和美美如数家珍般地介绍每个建筑的用途。在Olive Swann Porter Center的大厅的一扇墙上,看到了挂着的一幅唐寅的画,是宋家姐妹赠送给学院的。这让我感到很惊讶,因为唐寅的真迹可是珍宝,而在2004年中秋北京中贸圣佳公司的金秋拍卖会,即使是一幅模仿唐寅的《村斗图》之假画,其拍卖估价也达到了8万至12万人民币。这么样的珍宝,怎么随随便便地就挂在大厅的墙上,也许美国人不知道谁是唐寅?内子说,什么时候有空,应该给学院讲这件事。

时间过得很快,离宋美龄以106高龄过世的时间已经一年有余了。世人追忆她时,最推崇的当属于她1943年2月18日在美国国会发表的那场演说。我查看过这演说的英文原稿,在1943年《美国国会记录》第1080—1081页,也看过电视上这演说的片断,那有点乔治亚州口音的地道英语,加上流畅的文字,非常精彩,让人折服。

在演说中,宋美龄以衡岳山磨镜台“磨镜斗法”的故事来说明不应该把理想流于空言,而应该用行动来实现理想的道理。

“Two thousand years ago near that spot was an old Buddhist temple.

One of the young monks went there, and all day long he sat crosslegged, with his hands clasped before him in an attitude of prayer, and murmured “Amita-Buddha! Amita-Buddha! Amita-Buddha!”

He murmured and chanted day after day, because he hoped that he would acquire grace.

The Father Prior of that temple took a piece of brick and rubbed it against a stone hour after hour, day after day, and week after week.

The little acolyte, being very young, sometimes cast his eyes around to see what the old Father Prior was doing.

The old Father Prior just kept on his work of rubbing the brick against the stone.

So one day the young acolyte said to him.

“Father Prior, what are you doing day after day rubbing this brick on the stone”.

The Father Prior replied, “I am trying to make a mirror out of this brick.”

The young acolyte said,“But it is impossible to make a mirror out of a brick, Father Prior.”

“Yes,”said the Father Prior,“and it is just as impossible for you yo acquire grace by doing nothing except murmur  ‘Amita-Buddha’ all day long, day in and day out.””

衡岳山,距湖南南岳镇十四华里,和半山亭隔壑相望,位于祝融峰南的燕子岩下。磨镜台是佛教禅宗南宗祖源,因唐代名僧怀让和“江西马祖”道一和尚磨镜斗法的故事而闻名。怀让,俗姓杜,金州安康(今陕西)人。生于唐高宗仪凤二年(公元677年),死于唐玄宗天宝三载(公元744年),年六十八,说大慧禅师 。怀让十五岁出家,先学律宗,不久到曹溪中国禅宗六祖慧能处求法,住了十几年。学成后往南岳般若寺传禅法。在六祖慧能的高足中,怀让的地位可与行思比。《六祖坛经》里的《机缘》篇提到了怀让。书中,慧能对怀让没有大夸奖,却预言他将有个好弟子,说:“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这是指马祖道一。怀让的弟子很多,受到印可的有六人。怀让说:“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指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盼(指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指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指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指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指道一)。”

“磨镜斗法”的故事讲的就是马祖道一得心传的曲折经历。《景德传灯录》记载: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砖岂得成镜邪?”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马祖 顿悟。禅宗历史上这有名的公案,表明南宗重顿悟的精神。

宋美龄接着说

“So, my friends, I feel that it is necessary for us not only to have ideals and to proclaim that we have them, it is necessary that we act to implement them.

And so to you, gentlemen of the Senate, and to you ladies and gentlemen in the galleries, I say that without the active help of all of us our leader cannot implement these ideals.

It is up to you and to me to take to heart the lesson of “Rub-the-mirror” pavilion. I thank you.”

(因此,朋友们,我觉得,我们不但必须有理想,不但要昭告我们有理想,我们还必须以行动来落实理想(掌声)。所以,我要对诸位参议员先生,以及旁听席上的女士、先生们说,没有我们大家的积极协助,我们的领袖无法落实这些理想。诸位和我都必须紧记“磨镜台”的教训。我谢谢大家。)

62年过去了,重新读起这演说,依然可以想象讲者当时的风采。可是逝者已去,不知道62年前集权势、金钱、美丽、风度于一身的宋美龄,2003年十月在异乡孤独去世之刻,是否相信,一切理想,只有行动,能不能就完全落实?美龄如此,和她走不同道路的蔼龄、庆龄,最后的结果又有多大的不同呢?

所有的理想都是绚烂的,又都是短暂的。所有的言语都是独特的,又都是没有归依的。最美的,往往只是那有理想驱动下的行动,而不是那行动的最后结局。人的一生,没有理想不行;有了理想,流于空言没有行动不行;有了行动,还要知道人的能力之有限。如同《传道书》中所说:“凡你手所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因为在你所必去的阴间,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我又转念,见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最后,“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

漫步在卫斯里安学院的Foster Lake湖边的时候,因为刚刚看到的画,我想起了唐寅的一首诗句:“黄花无主为谁容?冷落疏篱曲径中。尽把金钱买胭脂,一生颜色付西风。”和唐寅的画相比,我其实更喜欢他的诗,那里有种不伤秋风、不悲花的气魄和韵味,是许多别的诗人所没有的。细细想来,觉得五百年前伯虎这首“一生颜色付西风”,写就的不是菊,而是那曾在卫斯里安女子学院度过生命中成长岁月的那三位宋氏姐妹。

又吃又喝

昨晚,看了CNN关于最近的南亚海啸悲剧的特别报道。眼目里闪过一幅幅悲惨的画面,我的心里感到很惭愧。

那些不管是当地的居民也好,游玩的旅客也好,一定没有想到飓浪洪水会突然而来,在短时间内眼睁睁地看着家园尽毁,亲人相失。

而我,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还吃着法国产的美味巧克力TRUFFLE,笔记本电脑里放着刚刚在美国迪斯尼世界游玩后回来下载下来的漂亮照片。和海啸悲剧中的人相比,自己是何等地幸运。

内子问我,这海啸洪水,会不会是预兆着世界即将被毁灭的开始,象征着主再来的时刻已近?

我回答说,不应该。基督再回来的时刻应该是突然发生的,没有预兆的。而在旧约圣经里,在挪亚时代的洪水第一次的毁灭世界之后,上帝以彩虹为记,和人类立下第一个约:彩虹之约,不再以洪水毁灭世界。上帝晓谕挪亚和他儿子说:“我与你们和你们的后裔立约,并与你们这里的一切活物, 就是飞鸟、牲畜、走兽,凡从方舟里出来的活物立约。我与你们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由洪水毁坏地了。”“我与你们,并与你们这里的各样活物所立的永约,是有记号的。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作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出现在云彩中,我便纪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不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活物了。虹必现在云彩中,我看见,就要纪念我与地上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约。”(《创世记》第9章第9-17节)。按照《启示录》第16章的说法:世界第二次的毁灭,是用闪电、声音、雷轰、地震、大雹、特别是火等来完成的。而《彼得后书》第3章讲得更清楚:“从太古凭神的命有了天,并从水而出藉水而成的地。故此,当时的世界被水淹没就消灭了。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著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

今天在教会,牧师的讲道正好和我的观点一样。牧师引用了《路加福音》17:26-30说“挪亚的日子怎样,人子的日子也要怎样。那时候的人又吃又喝,又娶又嫁,到挪亚进方舟的那日,洪水就来,把他们全都灭了。又好像罗得的日子,人又吃又喝,又买又卖,又耕种又盖造。到罗得出所多玛的那日,就有火与硫磺从天上降下来,把他们全都灭了。人子显现的日子也要这样。”

我的心里感到很惭愧,因为我就是象这“又吃又喝”的人。

写到“又吃又喝,又娶又嫁”,就让我记起小时候外公给我讲的关于家乡在抗日战争时候的一个很幸运但也很可悲的故事。

外公说因为中国太大,日本鬼子没有能到过我的家乡,赣州市郊的于都县。有那么几天前,有消息说日本鬼子要开始打进县里了。全县的老老少少急了,因为没有什么军队在县里,只有保安队的十几把枪,根本就没有办法和日本人打。所以大家这几天就“又吃又喝,又娶又嫁”,把所有好吃的东西,象猪呀,鸡呀全杀了吃了,把可以嫁出去的女儿都赶紧嫁了,不管男方是什么样的条件了。反正吃好了,娶好新人,等死罢了,也不能给日本鬼子糟蹋了。这一天(1945年8月15日)终于来到了,听说日本鬼子的队伍刚刚迈在我们县里的边境线上,他们就收到了广播,说日本裕仁天皇宣布投降了,日本鬼子就回去了。

上帝对象我这些“又吃又喝”(虽然还没有“又娶又嫁”)的人很宽容,宽容得让我惭愧。

可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其实不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但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彼得后书》3:9

看来,我不能再这样了,就像《彼得后书》接着说的一样:“亲爱的弟兄阿,你们既然豫先知道这事,就当防备,恐怕被恶人的错谬诱惑,就从自己坚固的地步上坠落。你们却要在我们主救主耶稣基督的恩典和知识上有长进。愿荣耀归给他,从今直到永远。阿们。”

休假已经完了。在新的一年里,有好多事情要做,除了“又吃又喝”以外。

幸福是一碗方便面加荷包蛋

昨晚从美国佛罗里达州度假回来。

这个圣诞节假日是在奥兰多的迪斯尼世界过的。感谢神,让一家快快乐乐地在米老鼠、唐老鸭的老家游玩后,又平平安安地把我们带回来。

在西棕榈海滩边的一个加油站的地上,捡到一张银行卡加VISA铂金级信用卡,在机场上我根据卡上的信息给美国银行打电话,发现卡的主人SARAH还没知道自己丢了卡而报失,于是叫银行的工作人员把该卡账号给停用并告诉失主。我没有给在电话里大声谢谢我的美国银行的人留下我的名字,因为认为没有必要。愿神祝福你,我不认识的SARAH!

在机场上看《今日美国报》,有一篇文章很有意思,讲“钱和幸福”的关系。文章里说有一对美国夫妇,去年得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彩票奖,381百万美元。但太太现在说她宁愿没有得这个彩票奖。因为得奖之后,他的丈夫常常什么都不干,喝酒开车,发疯打人,进了两次监牢,没有了往日的家庭幸福。

幸福是不能用钱买来的,有钱也不等于幸福。

想起我小时候家里很贫困,常常看到父母在月末为一家的经济而发愁,有时候偶尔还因为在花钱上有不同的意见而吵架。每次这时候,就很赞同唐元稹的《遣悲怀》一诗“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时候我也知道,过一个清贫而幸福的生活是很难的。

而曾读过一篇让自己又感动又难过的小说,名字叫《麦琪的礼物》,是美国著名的短篇小说家欧·亨利写的。讲一对贫穷恩爱的夫妻,德拉和杰姆,在圣诞前夜,为了互送对方一份称心的礼物,妻子卖掉了引以为傲的金发,为了给丈夫心爱的金表配上一副精巧的表链;丈夫则卖掉了祖传的金表,为了给妻子买一把渴望已久的配得上那一头金发的玳瑁发梳。

麦琪(Magi),指《圣经》所载耶酥降生时从东方来耶路撒冷给他送礼物的三个贤人(中文圣经里翻译成三博士):“光明之王”梅尔基奥尔赠送黄金表示尊贵,“洁白者”加斯帕赠送乳香象征神圣,巴尔撒泽赠送没药预示着基督后来遭受迫害而死。麦琪首开圣诞馈赠礼物祝福的风俗。小说以麦琪的礼物比喻德拉夫妇在圣诞节时互赠礼物,作者说“他们就是麦琪”,表达了对男女主人公纯真圣洁的爱情的一种热情赞美和祝福。

如今在圣诞节时互赠礼物或送贺卡祝福已成了中外习惯,但在这么做的时候,可能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或忘记了这圣诞节馈赠礼物祝福的本来意思,更不要象《麦琪的礼物》里的德拉夫妇这样纯洁、鹣鲽情深的爱情和幸福了。

我想,讲幸福讲得最好的还是在《马太福音》5章3-7节里记载的耶稣讲的“八福”了:“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怜恤人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在希伯文中,“福”(makarios)是形容一种内中藏有秘密的喜乐;一种清澈平静,不受妨害自我满足的喜乐,完全不受生命中机遇,变迁而更易的喜乐。

昨晚回到家中,电话留言机里有哥们陈伟的祝福留言,电脑里有许多同学朋友寄来的圣诞节祝福伊妹儿。马上煮了一碗方便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吃起来比这个假期以来天天在外面饭馆里的吃的东西,要好吃多了。

我知道,如果用SARAH的VISA铂金级信用卡,一定足可以让我吃个大餐,但一碗方便面加荷包蛋,对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更喜乐的是,看到小多多和小美美都握起小手,在吃方便面前祷告感谢主的样子。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读完旧约圣经中晦涩难懂的《雅歌》之后,读的是《诗篇》。

喜欢《诗篇》里的第1章2-4节:“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乾。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恶人并不是这样,乃像糠秕被风吹散。”

糠是谷粒的外壳,秕是未熟而空或不饱满的谷粒。谷物收割后,先放在晒场上晒干,进而用辊子碾压,然后用杈子向空中扬起,因为糠秕非常轻,即使微风也可以把它吹走,饱满的谷粒则会掉回地上。风除糠秕的过程为扬场。

记得在中国赣南的故乡老家,糠秕有时连猪都不要吃,所以唯一的用途就是被烧成灰覆盖在田地里做肥料,但这薄薄的一层灰肥,更常常是一阵风吹来,就不见了。

圣经里谈到“糠秕”的其他地方有很多处。《何西阿书》第13章3节说,依照自己的聪明的以色列人就“如早晨的云雾,又如速散的甘露,像场上的糠秕被狂风吹去,又像烟气腾于窗外。”,《但以理书》第2章讲尼布甲尼撒的异梦预告了历史上各大帝国的演变:梦中人像上的金头象徵著巴比伦王朝的统治者尼布甲尼撒。银胸及膀臂代表于公元前539年征服了巴比伦的玛代波斯帝国。铜腹、腰部为于公元前334-330年征服了波斯帝国,由亚历山大大帝统治的希腊和马其顿王朝。铁腿象徵公元前63年灭了希腊的罗马帝国;而半铁半泥的脚则意表罗马帝国的衰亡,它被分裂成不同大小的列国。人像各部所用之金属种类意表各王朝的强弱。最后“金、银、铜、铁、泥都一同砸得粉碎,成如夏天禾场上的糠秕,被风吹散,无处可寻。”

糠秕是无用的,必须除去,谷粒才可食用。能被风吹散的糠秕般生命或国度都是短暂的,没有根基,虽然自由但却没有意义的生命或国度。

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L`insoutenable legerete de l`etre)一书中说:“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到地上。”“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国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那么,到底选择什么?是重还是轻?”

糠秕般的生命就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象徵那些没有信心的生命,没有方向地随风飘荡。

相反地,充满信心的生命,就象饱满的谷粒,也如树栽在溪水旁,得到滋润,可结出丰盛的果实。圣经所应许的“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并不表示就是我们甚么都有,并不表示就是我们不会有失败或没有困难,也并不表示就是我们永远有健康、财富和快乐的保证。这里所指的顺利,是当神的智慧,如同我们生活中不能缺少的水分一样,被吸收和应用在我们的生活中的时候,我们的生命就会结出好果子,让我们获得神的嘉许,让我们的生命每天都丰丰满满。而这样扎根在溪水旁结果子的生命,贴近大地,真切实在,不再有沉重的负担压迫。

二年前在青岛,我见到了和有十四年没有见过面的过去的一位学长兼老乡和哥们,我们两人专门到青岛市最好的一家赣菜馆吃家乡菜。吃饭时候分别说起各自在事业生活上的情况,有很多感慨。学长在青岛事业上颇有名气,但依然和过去一样朴实,和我一样,对那些灯红酒绿、你来我往的中国生意场上生活不感兴趣,认为那样的生活也许可以短暂给自己身体带来放轻和松快,但不能长久和没有意义。真不愧为吾老友也!丰满简单的生活和友情,加上又简简单单的一顿家乡菜,让我们真开心。

我们都无法承受轻,因为轻过后便是什么都没有。

天堂没有嫁娶

上周日在DAVID家聚会。晚餐之间,以DAVID为首起哄,审问D有什么个人计划,知道了D和女朋友U计划11月份结婚。我开玩笑说,听说U的姐姐L和姐夫BEN结婚时,BEN在牧师问L“你愿意吗?”之前唱了一首动听的情歌,把L感动地流泪。所以我希望不要错过听D这次在和U的婚礼里唱歌。昨天知道D果然正在专门出去学唱歌,为婚礼做准备。

又一对良人和佳偶。

说到良人和佳偶,让我想起了最近研读的圣经旧约《雅歌》。不到十页的《雅歌》,我看了可能有十遍,除了看它是情歌以外,看不出别的意思。又花了一周时间,看了一本唐佑之博士写的洋洋洒洒好几百页的《爱的赞歌(雅歌)》寓意化的注释书。可是我不看还好,看了后却对《雅歌》更糊涂了。据说《雅歌》是旧约圣经书卷之中众所周知、最晦涩难懂的。自从它被列入圣经正典之後,一直以来圣经学者和释经家都没有一致地赞同某一种讲法或解释。《雅歌》是约三千年前,所罗门王所写的一首情歌。在教父时代和中世纪解经传统里,释经家们不能按字面意思接受《雅歌》书中好几处描写男女情欲和肉体接触的片段,故他们唯一的方法是寓意解释,认为此歌表达的是神与他的子民、教会之间契合无间的关系。黄朱伦说:”中古世纪教会的禁慾主义和神秘主义,使寓意解经的发展更变本加厉。这是因为教会向来有一种错误的柏拉图或诺斯底式的信念,认为物质的世界(包括肉体,尤其是那些与性有关的),本质上都是邪恶的,是那些追求属灵生命的人应该避开的事。”(黄朱伦:《天道圣经注释 雅歌》。鲍会园主编,香港:天道书楼1997年版,第26页)。

问题是认为《雅歌》表达的是神与他的子民、教会之间契合无间的关系之解释并不是圣经本身的观念,在圣经别处见不到,而寓意化的注释太牵强附会。

我想,上帝在圣经里写给咱平凡老百姓的东西,一定是会容易被看懂的。上帝如果要故意通过所罗门王写一篇文字,让没有太多知识的我,即使看了大博士、大牧师写了专门的注释书以后还都看不懂,那我所信的上帝就一定不是那非得让他的儿子耶稣不降生在富贵人家,而是降生在一个小木匠的马糟的神。所以今天我辈来看《雅歌》,还是解释成一首情歌,更合乎这首歌的实际内容。圣经里说: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祂的形像造男造女。上帝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创1:27-28)后来上帝又说:“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创2:24)。因此,男女彼此恋爱,结合成夫妻,生儿育女,组成美满幸福的家庭,是上帝起初为人类所定的旨意。为了这旨意,爱世人的上帝,在圣经里专门通过所罗门来写篇《雅歌》,只讲爱情,婚姻,以教导我们怎么去爱,有什么不可以?干吗非得要圣经学者和释经家来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做寓意解释?

爱是歌中的歌,歌中的雅歌。

“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爱情众水不能息灭,大水也不能淹没。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财宝要换爱情,就全被藐视。”(《雅歌》8:6-7)

我看《雅歌》所写的爱,一点都不比我们中国的汉乐府《饶歌》中的一首情歌《上邪》里所写的差。“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也有点《诗经·击鼓》中“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思。

是的,爱就是爱,真正的爱没有和不问理由与条件。这是一种可在神面前立下永远誓约,可以超越时间,甚至可以和死亡的力量来抗衡的爱。没有任何功利色彩,单单因爱而爱。

在现实生活中,经不起时间考验的爱情,说到底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情慾而已,即使有山盟海誓,美丽动人的开始,结果依旧是图然,英国黛安娜王妃的爱情生命悲剧见证着这点。

爱的本质是什么?“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并且认识神。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约翰壹书》4:7-8);“我们爱,因为神先爱我们。人若说,我爱神,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话的。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爱神的,也当爱弟兄,这是我们从神所受的命令。” (《约翰壹书》4:19-21);“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约翰壹书》4:10);““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马书》5:8);我们看到上帝的通过基督耶稣在十字架的为人类的无限的爱,以信心而接受上帝的这爱后,按照上帝爱我的爱来接纳别人,爱别人和给予别人爱。这样的爱于是就成为完全地施与,不计回报地付出,和甘心乐意地成为我们行动和生活的一部分。

有意思的是,在圣经新约里,使徒保罗论婚姻之道时,说夫妻二人成为一体是因为归结到基督身上的缘故。他说:“为这个缘故,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这是极大的奥秘,但我是指着基督和教会说的。”(《以弗所书》5:31-32)。这极大的奥秘并未在现今显明(象福音的奥秘已经在现今显明那样),而只有到了最后新天新地的日子才会显明的。事实上在肉体世界里,夫妻两人从未真正成为一体,两人仍是两人。因同属肉身的两人是不可能成为一体的。但基督与教会在属灵的生命里合一,则是必然实现的。

耶稣自己明说:“当复活的时候,人也不娶也不嫁,乃像天上的使者一样。”(《马太福音》22:30)。我们原来在肉体世界有的夫妻的婚姻关系,在复活的时候已不存在。娶和嫁是在这一个世界里面的事。天使也不娶,也不嫁。复活的人也不娶,也不嫁。嫁娶是今生的事,不是来生的事。因此人与人的婚姻只是到人的肉身死为止。

我想,耶稣说的人在天堂里不娶也不嫁,只是表示神国的新秩序并非今生的延续,而在神的国度中,肉体和自然的规律都不再适用。但这新的世界里,上帝必然会安排新的爱的形式,让沐浴在上帝爱的光明中的我们,体会到一种更新的爱。“如经上所记: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只有神藉著圣灵向我们显明了,因为圣灵参透万事,就是神深奥的事也参逶了。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像这样,除了神的灵,也没有人知道神的事。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哥林多前书》2:9-12)。

不娶也不嫁的天堂里的爱,是沐浴在上帝爱的光明中的,超出了肉欲生育需要的灵与灵的爱,是更新更美的爱。

过客

从十四岁那年开始,我就常常想人的一生就象坐在客车上。

客车上的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时间里上了这车,有了自己的起点,就象我们都有出生一样。

而我们都在不同的时间里下车,到了终点,就象我们都有死亡一样。

在车上,我们的旁边有各种各样的人和物,有的人陪伴你全程,有的人只是短暂和你相遇;有的人和你面对面而不相识,有的人和你相距甚远但却两眼相目;有的人被你讨厌,有的人被你爱慕。

而我们自己也有不同的表现。有的人默默无言,有的人放声高歌,有的人哭着一路,有的人平安快乐。

但不管我们是谁,我们旁边的人是谁,车上每个人的起点和终点都相似,都有自己的一生一死,而且都不于得自己。

是的,在人生的车上,我们都不过是一“过客”而已。

随着年纪的长大,我发现我这“过客”的思想并不孤单。最近,重新拾读起了鲁迅的《野草》集里的短话剧《过客》。昨晚我做有一梦,梦中我就是鲁迅笔下的那过客: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

“过客”是鲁迅心中的一个理想的灵魂,一个不懈追求者的形象。过客说:“(翁:我可以问你到那里去么?)自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从我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要走到一个地方去,这地方就在前面。我单记得走了许多路,现在来到这里了,我接着就要走向那边去,前面!”因为苦恼疑惑对肉体的拯救,所以过客不去肓目地珍惜肉体。他的脚走破了,孩子给他布包扎,但是他已经学会忍耐肉体的苦痛;因为不肓目地珍惜肉体,所以过客就少了对肉体拯救后的苦闷和彷徨,可以在他脚已走破时继续不停地走,“向野地里踉跄地闯进去”。而因为清楚肉体对外面的需求是无止尽的,所以过客要完成对肉体的复仇,于是先前见过的野百合,野蔷薇在脑中化为了坟——这肉体死却后的归宿。

与过客相对应的是老翁的形象,老翁似乎洞察一切,他清楚地知道前面是坟,倘走下去会遇见心底的眼泪,所以他对那叫过他的声音不加理睬,固定地生活在远离着坟的小土屋里,对着西边荒漆破败的丛葬生活着。生命对于老翁来说,只是浑浑噩噩般地打发时光,过多的乐感意识和实用理情不断对他进行催眠,他不愿再去前走,他也缺乏那种审痛意识和罪感意识,耽弱在世俗的麻木乐不思蜀。

《过客》据说是鲁迅《野草》的压卷之作。“过客”的思想包含了鲁迅自辛亥革命以来,所经历所积蓄的最痛苦、也最冷峻的人生哲学的思考。在写完《过客》的两个月后,鲁迅在一篇文章里说:“我自己是什么也不怕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向着我自以为可以去的路:即使前面是深渊、荆棘、峡谷、火坑,都由我自己负责。”然而鲁迅自己或他笔下的过客思想,不过只是一种“中间物”意识。这种意识把人可以藏匿的精神避难所撕开,剩下的只有中间物状态的我和黑沉沉的在地。在与虚无的苦斗中,过客最后还是“陷入徘徊,沉思,和吃惊”的绝望之中。绝望,是因为鲁迅不知道知道坟后面是什么。而过客在绝望之外,虽然有“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那种愿意“走过这一片坟地!”的意愿,但是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大无畏的英雄的精神而已,我没有办法从中获得存在意义上的“大欢喜”。

我想,“过客”的问题在鲁迅那里无解。

有意思的是,在圣经里我们在肉体世界的一生,也是被描述成一个“客旅”,我们是“过客”。

“你们在我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利25:23)“因为我在你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像我列祖一般。”(诗39:22)“你们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前2:11)。原来,是神的安排,让我们做的“过客”。

圣经里的《希伯来书》第十一章对“过客”的这个安排之神的旨意解释得很明白:“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并没有得著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说这样话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个家乡。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所以神被称为他们的神,并不以为耻,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 ”(希11:13-16)神通过象亚伯拉罕这些“信神”的人来说明,我们在肉体世界的一生中做“客旅”,做过客,都没有关系,因为神会为我们安排一个“在天上的”“更美的家乡”。

圣经里的《以弗所书》第二章说明“过客”的奥密是因为藉著基督而来:“因为我们两下藉著他被一个圣灵所感,得以进到父面前。这样,你们不再作外人和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神家里的人了。”(以2:18-19)。

因此,如果我们以这样的“过客”角度来读圣经里的《传道书》,我想会更加明白我们应该怎么看待“过客”,和怎么做一个“过客”这个问题。作者所罗门在他将走完人生路程时,回顾自己一生所做的,发现大多是虚空的。一般人相信只有好人才会兴旺,恶人定会受苦,但在他的经验中并不如此。他尝试了一切的追求,并取得极大的成就,但在他写这卷书时,发现除了神以外,没有甚么可以令他快乐。所罗门写《传道书》这书的目的,是要说明世上的财物和成就最终皆是虚空,惟有认识神,才会带来真正的满足。我们应该在言语、思想和行为上尊神为大。我们做为一个在肉体世界的一个“客旅”,一个过客,不要作无意义的追求。我们如果不在神里面,只想凭自己追求人生的意义,就会永远得不到满足,所追求的反会令自己厌倦。因此尽管所罗门治理的以色列国当时处于全盛时期,但他想让百姓明白:成功和繁荣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诗103:14-16;赛40:6-8;雅4:14)。人类所有的成就,终有一天会归于乌有。我们应该将这道理存记于心,好叫我们有智慧地过生活,做一个快乐的“过客”。

我愿意做这样快乐的“过客”。

中文里没有“问题”这词

每年的圣诞节假日前,公司都会召开一整个星期有关销售和市场的会议。今年的主题是职员技能培训。我负责给每个人出考题,测量在技术、市场、应用、竞争、系统等五大领域的技能知识上的水平程度,分基本、中级、高级三个档次。

结果可能是我出的题太难了,没有一个人在高级档次考试里及格,看着一个个老外们急得什么似的,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在我向大家把每个考题所出的原因和意义说明之后,不得不承认他们自己在应有的技能知识上有差距。

记得几年前我给公司的这些老外说过一句话:“只有在英文里,问题(Problem)、挑战(Challenge)、机会(Opportunity)才是三个有不同意思的单词,在中文字典里,我们中国人用的是同样的一个词。”老外们信以为真。

今天我给这些老外说:“对不起,我以前说的是不对的。在中文字典里,我们也有分别对应着英文Problem,Challenge和Opportunity的这三个词:“问题”、“挑战”和“机会”。我们中国五千年的文化,我本人这姓3044年的家史,怎么可能会简单到连“问题”、“挑战”和“机会”这三字都不分呢。我以前给你们开玩笑的,欺负你们不懂中文,对不起了啊!”

“不过,我的真正意思是,当面对同样一件事情的时候,在你看来可能是个“问题”,在别的一个人看来可能是个“挑战”,而在另外一个人看来又可能是个“机会”。所以关键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你是以怎么一个态度来看待这件事。”

“当遇到可能是个“问题”的一件事情的时候,你最好的处理办法是把它看成是对你的一次挑战,你要好好应付这个挑战,把事情变成你自己的一个新的机会。”

“最不应该的是,你的“问题”,变成了负责管理你的人的“挑战”,最后因而成为了他人的“机会””。

“所以,当你在英文世界里遇到难处的时候,试一下在中文世界里,我们没有“问题”这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