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八月 2005

仙人掌花

这一盆仙人掌,在屋子里面养了有好些年了。记得刚刚有了它的时候,我还在花盆里的泥土上插上了一两次营养棒,给它施点肥。渐渐地,屋内的花越来越多之后,就顾不上它了,虽然时而会给它浇点水,但再没有刻意地去打理了。这一盆仙人掌,平平淡淡的,好像从来不长大似的,从不开花,也好像从不长新芽。所以今年早春的时候,为了免得屋内东西多占地方,这一盆仙人掌干脆就被嫌弃了,从屋子里面被移到了后院,放在了夏天烧烤时候大家要坐的木桌台上。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因为忙,我家里前后院的花草都顾不过来料理了,连水都几乎没浇。那一天我突然想看看后院的花,看见这一盆仙人掌竟然长出了一朵鲜艳饱满的粉红花来。

几年来在人的浇育之中,这一盆仙人掌从来不开花,而当把它放在自然的怀抱里,造物主却让它开出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这么惊艳的仙人掌花来。它粉红色的每一花瓣,都尽情张开,开得是这么自信和乐观,让人感到一种自强而向上的强烈尊严。

《北美时报》对社会开放公益免费讲座,这星期天第一讲“求职和面试”,请我做讲员。这几天为了准备这一讲座,花了我不少时间。我准备幻灯片的时候,就想起了不久前离开这城市到外地的G一家人的事情。前些天,有一次在公园里,教会的一些朋友们一起聚会玩,有人说起来了G因为在这城市里一直找不到工作,所以前一天开始了到外地去的旅程。为了节省钱,G让妻子和孩子坐飞机走,而他独自一人开车,后面还带着装满家具的车斗,要开几十个小时有很多山坡的公路,希望大家为他祷告,求神保守他一路的安全和到达目的地后的需要。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特别难过和自责,骂自己为什么忙于自己的事情,而没有主动去关心虽然平时不是非常熟的G一家人,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自己能帮点什么。回家之后,我的心里一直不能释怀,为G一家人祷告,也想着等G到达目的地后我要和他联系,看看可不可以为他提点建议。结果没有想到,G到了当地的第二天,就有了一份工作面试,也就立即得到了这份工作。我听了这事,在感谢上帝的恩慈的同时,心里也产生了很大的惭愧。

我想,上帝通过这件事情,首先教育我今后要有更多的主动的爱心,更教育我要更加谦卑下来,不要以为自己和人的力量有什么了不起,要知道万物效力,只要我们把心里的负担通过祷告交托仰望在上帝身上,上帝自有对我们每个人的安排和时间。就像《马太福音》6章25-30和32节所说的 “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么,喝什么;为身体忧虑穿什么。生命不胜于饮食吗?身体不胜于衣裳吗?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你们需用的这一切东西,你们的天父是知道的。”

而原来在屋内从不开花的仙人掌,当我把它放在造物主的自然怀抱里,上帝却让它开出了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这么惊艳的花来的事实,不也正告诉我同样的道理吗?

望着我拍下来的这仙人掌花照片,我想,明天“求职和面试”的讲座,关键的不在于我所要讲的有关的技巧,而是让大家知道神爱世人的美意和去体会一颗应该平和充满信望爱的心。

一粒细砂的喜悦

看了网上一组连续的图片文字,讲述2001年2月26日,Ven. Tenzin Thutop 和Ven. Tenzin Deshek两位来自尼泊尔和西藏的僧人,在Ackland’s Yager Gallery of Asian Art 画廊展现藏传佛教行为艺术的故事。

在一张蓝色的桌面上,两位僧人用了近一个月,每日作画几小时,以各种颜色的细砂,构筑了一幅无比精妙的藏传佛教画。整幅图画结构严谨,色彩丰富,借助细砂这种富有层次感和厚重感的媒介,将佛教的意义表现得十分到位。端坐正中的佛,围绕在佛周围的神态各异的诸多生灵,以及围绕在周围的一圈缥缈的气,都一气呵成,恰到好处地既拥有各自的神采,又和谐地构成了圆满。

漫长的近一个月的创作过程过去了。两位僧人在作画成功有了短暂的喜悦和休息后,任作品一直展出到6月8 日,然后用刷子将细砂作品清空,集为一缸,来到溪水边,将一掬细沙,付诸流水。

故事岂不是告诫我们做事的道理:付出和坚持常常总是漫长的,收获或快乐常常总是短暂的,而一切都终将失去,如同生命,如同美好,皆是瞬间?

有人说:极尽繁华,最后不过是一掬细沙。在潺潺流淌的溪水边,僧人手中缓缓流逝的细沙,已不再有那惊艳的容貌,那些漫天飞舞的佛,那些欣欣向荣的生命,那些宏伟的庙宇,那些千姿百态的繁华,一切都随风飘入溪水,看花自飘零水自流,永不复返,没有了半点痕迹。

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何尝又不是一粒细砂微尘?繁华也罢,索然也罢,不管我们如何留恋,如何不堪,终有一日,总要结束。

竹官小时候的中国国学启蒙,来自于读过几年私塾的外祖父。还记得他在我七岁的时候给我讲过的安徽桐城六尺巷的故事。清康熙时的文华殿大学士,也是雍正王朝的宰相张廷玉的之父亲张英在老家桐城有一府第与吴宅相邻。吴家盖房欲占张家隙地,双方发生纠纷,告到县衙。相府家人遂驰书京都。张英阅罢,立即批诗寄回,诗曰:“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家人得诗,旋即让地三尺。吴姓家人深为感动,也出三尺,于是便形成了一条六尺宽的巷道。六尺巷在桐城县西南隅,东起西后街,西抵百子堂,巷南为旧时宰相府,巷北为吴姓住宅,长约100米。六尺巷的故事,描述了中国传统的恕道与谦让的美德,也表达了和两位僧人展现藏传佛教行为艺术时候相同的对生命之短暂和虚空的领悟。

一花一天国,一沙一世界,掌中握无限,刹那含永劫。

“极尽繁华,最后不过是一掬细沙”的感叹,始于因为世人常常先看到了繁华,再看到细沙,再看到了细沙随风飘入的永不复返,因此不免有些许的悲哀。对生命看开了的人,如同两位得道的僧人,也只不过是能够在众人的惋惜和注目之下,平静地悄然离去。

基督教的圣经这样地看生命的短暂和虚空:“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赛四十6上);“草必枯干,花必凋残,因为耶和华的气吹在其上”(赛四十7);“你们的生命是什么呢?你们原来是一片云雾,出现少时就不见了”(雅四14)。“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争战,无人能免,邪恶也不能救那好行邪恶的人” (传八8)。

然而,圣经也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我们对生命之短暂和虚空常常有的悲哀,是因为把人生肉体的终结当成了永远的终点。如果我们只把眼睛放在大地的繁华之上,放在我们肉体的需要上,我们的眼光必越不过坟墓的界线,而只能以现世短暂的现象,作为判断一切乃至判断上帝的标准,从而因无比的繁华极尽而悲,因一掬细沙随水而去而伤。

圣经的《诗篇》上说:“求你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们得著智慧的心”。做一个智慧的人,就必不单著眼于眼前的事及其带来的冲击,更将其视野朝向永恒,因为永恒比人一生的短暂血气寿命要长得多。

繁华也罢,索然也罢,一个人在世上活得多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否活得有意义,而又知道我们最后会往何去。

虽然繁华极尽,一切尽归细沙尘土,但是就算是一粒细砂,一粒尘土也可以有精彩的瞬间。两位僧人的创作告诉我们,只要积累,只要努力,一粒细沙也能成就繁华,而斯人平平如我,短暂人生走一回,也照样可以在我们的生活中有绽放精彩的瞬间。

我知道,极尽繁华,流水过后,砂是依然存在的。

我也知道,我的心里,那宁愿做一粒细砂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