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

从十四岁那年开始,我就常常想人的一生就象坐在客车上。

客车上的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时间里上了这车,有了自己的起点,就象我们都有出生一样。

而我们都在不同的时间里下车,到了终点,就象我们都有死亡一样。

在车上,我们的旁边有各种各样的人和物,有的人陪伴你全程,有的人只是短暂和你相遇;有的人和你面对面而不相识,有的人和你相距甚远但却两眼相目;有的人被你讨厌,有的人被你爱慕。

而我们自己也有不同的表现。有的人默默无言,有的人放声高歌,有的人哭着一路,有的人平安快乐。

但不管我们是谁,我们旁边的人是谁,车上每个人的起点和终点都相似,都有自己的一生一死,而且都不于得自己。

是的,在人生的车上,我们都不过是一“过客”而已。

随着年纪的长大,我发现我这“过客”的思想并不孤单。最近,重新拾读起了鲁迅的《野草》集里的短话剧《过客》。昨晚我做有一梦,梦中我就是鲁迅笔下的那过客: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

“过客”是鲁迅心中的一个理想的灵魂,一个不懈追求者的形象。过客说:“(翁:我可以问你到那里去么?)自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从我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要走到一个地方去,这地方就在前面。我单记得走了许多路,现在来到这里了,我接着就要走向那边去,前面!”因为苦恼疑惑对肉体的拯救,所以过客不去肓目地珍惜肉体。他的脚走破了,孩子给他布包扎,但是他已经学会忍耐肉体的苦痛;因为不肓目地珍惜肉体,所以过客就少了对肉体拯救后的苦闷和彷徨,可以在他脚已走破时继续不停地走,“向野地里踉跄地闯进去”。而因为清楚肉体对外面的需求是无止尽的,所以过客要完成对肉体的复仇,于是先前见过的野百合,野蔷薇在脑中化为了坟——这肉体死却后的归宿。

与过客相对应的是老翁的形象,老翁似乎洞察一切,他清楚地知道前面是坟,倘走下去会遇见心底的眼泪,所以他对那叫过他的声音不加理睬,固定地生活在远离着坟的小土屋里,对着西边荒漆破败的丛葬生活着。生命对于老翁来说,只是浑浑噩噩般地打发时光,过多的乐感意识和实用理情不断对他进行催眠,他不愿再去前走,他也缺乏那种审痛意识和罪感意识,耽弱在世俗的麻木乐不思蜀。

《过客》据说是鲁迅《野草》的压卷之作。“过客”的思想包含了鲁迅自辛亥革命以来,所经历所积蓄的最痛苦、也最冷峻的人生哲学的思考。在写完《过客》的两个月后,鲁迅在一篇文章里说:“我自己是什么也不怕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向着我自以为可以去的路:即使前面是深渊、荆棘、峡谷、火坑,都由我自己负责。”然而鲁迅自己或他笔下的过客思想,不过只是一种“中间物”意识。这种意识把人可以藏匿的精神避难所撕开,剩下的只有中间物状态的我和黑沉沉的在地。在与虚无的苦斗中,过客最后还是“陷入徘徊,沉思,和吃惊”的绝望之中。绝望,是因为鲁迅不知道知道坟后面是什么。而过客在绝望之外,虽然有“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那种愿意“走过这一片坟地!”的意愿,但是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大无畏的英雄的精神而已,我没有办法从中获得存在意义上的“大欢喜”。

我想,“过客”的问题在鲁迅那里无解。

有意思的是,在圣经里我们在肉体世界的一生,也是被描述成一个“客旅”,我们是“过客”。

“你们在我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利25:23)“因为我在你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像我列祖一般。”(诗39:22)“你们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前2:11)。原来,是神的安排,让我们做的“过客”。

圣经里的《希伯来书》第十一章对“过客”的这个安排之神的旨意解释得很明白:“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并没有得著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说这样话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个家乡。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所以神被称为他们的神,并不以为耻,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 ”(希11:13-16)神通过象亚伯拉罕这些“信神”的人来说明,我们在肉体世界的一生中做“客旅”,做过客,都没有关系,因为神会为我们安排一个“在天上的”“更美的家乡”。

圣经里的《以弗所书》第二章说明“过客”的奥密是因为藉著基督而来:“因为我们两下藉著他被一个圣灵所感,得以进到父面前。这样,你们不再作外人和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神家里的人了。”(以2:18-19)。

因此,如果我们以这样的“过客”角度来读圣经里的《传道书》,我想会更加明白我们应该怎么看待“过客”,和怎么做一个“过客”这个问题。作者所罗门在他将走完人生路程时,回顾自己一生所做的,发现大多是虚空的。一般人相信只有好人才会兴旺,恶人定会受苦,但在他的经验中并不如此。他尝试了一切的追求,并取得极大的成就,但在他写这卷书时,发现除了神以外,没有甚么可以令他快乐。所罗门写《传道书》这书的目的,是要说明世上的财物和成就最终皆是虚空,惟有认识神,才会带来真正的满足。我们应该在言语、思想和行为上尊神为大。我们做为一个在肉体世界的一个“客旅”,一个过客,不要作无意义的追求。我们如果不在神里面,只想凭自己追求人生的意义,就会永远得不到满足,所追求的反会令自己厌倦。因此尽管所罗门治理的以色列国当时处于全盛时期,但他想让百姓明白:成功和繁荣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诗103:14-16;赛40:6-8;雅4:14)。人类所有的成就,终有一天会归于乌有。我们应该将这道理存记于心,好叫我们有智慧地过生活,做一个快乐的“过客”。

我愿意做这样快乐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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